Lhachriel

刷新组/莫阿/Elsanna

长期求文

啊啊啊有没有那种,很血腥、很烧脑、很唯美、很深刻、没有玛丽苏杰克苏的小说……?

权力的游戏不唯美而且坑太深了不敢跳QAQ

太美了!这里面任何一只我都想养!慧心有异色眸——

TianA:

我挂死你!!!!!!!(你对露露做了什么(看在英俊的二梅的份上!

lithrúnya:

…自己瞎脑,瞎乐乐,不要当真。
不要外转,图都来源pinterest

#关爱挪森缅因人人有责

☆说到毛球

*一点碎碎念xd

我不认为毛球是平民家里出来的忍辱负重的亲王的穷亲戚。因为毛球太疯,不论在什么地方,像毛球这样疯是需要底气的,坚定的性格、自信、和强有力足以帮他兜底的后台。而人未必只有吃过苦才能世事洞明。毛球疯子皮里面是明察和孤独,这点大家公认。明察和孤独未必需要不幸经历才能得到,也许天生的性格和身份加在一起就能导致。比如说,毛球是个艾斯卡勒斯,他来到蒙太古家,蒙太古也许会有疑虑觉得这小子来干吗,也许会有人因为他的姓氏巴结他。毛球在蒙太古家的身份始终是外来者,剧里他穿紫色衣服,这点足够他旁观者清了。提包也是孤独的,提包在卡普莱特家孤独,毛球在蒙太古家孤独,不同的是提包是个卡普莱,毛球自己选择了蒙太古。
另外一种可能是,毛球的确是亲王的穷亲戚,但亲王要么赏识他,要么他知道亲王会回护自己家的人,即使只是为了表明亲王手握大权

以及,我还没看过原著,仅针对法剧里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一面之词
再及,我不想反对任何人,微博上那位太太说得非常有道理,我仅仅来lofter上表明自己的观点
又及,欢迎讨论

【丑莫】临终之时

一个场景:

米扎特戴着荆棘冠站在丛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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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你走!”小丑一边说,一边松开勒着脖子的双手。他戴着白色手套在空中张开十指,头向左边掉。黑衣人在他脚边扭曲。
“不,我不走了。”莫扎特说。他的身影隐藏在阴影的面纱之后,套上给自己的葬礼制作的丧服,充当黑暗的新郎。他的眼珠是黑色的,睫毛很长,眼白发亮。
“你要留下来——?”小丑惊讶地问。他咧开血红的笑容。
“我要找回我的新娘。”莫扎特说。
“啊,”小丑大笑起来,拍着手,“康斯坦茨。我的好人儿、我的小妻子、我的乖乖——康斯坦茨!哈、哈、哈。康斯坦茨!”
“告诉我她在哪儿!”莫扎特咬字咬得咬牙切齿。
“噢呼呼呼呼——!她在哪儿!上帝的宠儿呀——您猜她在哪儿!”
莫扎特向前跨一步,拽住小丑的领子,撞飞了小丑手里的气球:“告诉我!”
小丑单脚跳着够气球,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空中挥舞:“您知道她在哪儿,莫扎特,主教的佣人、宫廷弄臣。”
莫扎特不得不放开他。小丑后退了一大步,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大块空地。地是漆黑的。莫扎特环顾四周,没有光。
从虚空里出现了一张旧木桌,小丑用手一撑,敏捷地翻上桌面,又跳下来,一只旧木桶接住硕大的裤腿,压扁石榴淡绿的壳,流出淡黄的籽和血红的酒液。小丑凭空抽出一只大木杯,石榴汁漫上杯沿,淡漠地流下去。小丑端起啤酒杯,然后点了点头:“向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致敬!”
小丑空翻跟头,一只眼睛闪烁星光,乌黑的光芒印在额头、鼻梁、眼袋和太阳穴上。他放声大笑。
小丑拍拍前胸后背和肩膀和腰,改换一身贵族装束。他又一拍大腿,原地跳一圈,摆出公爵的姿态:“阿嚏,像这样、像那样!”他假装捋一捋帽子上冲破云霄的绿孔雀毛。绿孔雀毛冲他乌黑的星眼眨眼,他挥挥头回礼。
他从高空俘获一只乌鸦,扯下鸟喙,按在嘴上,遮住笑脸,留下两条细细的血线。莫扎特的脸色发青。荆棘冠嵌进莫扎特的额头,莫扎特挣扎、莫扎特的颅骨作痛、莫扎特被迫挪动到更凝重的阴影们聚集的地方。荆棘带血的刺从莫扎特头发的漩涡底爬出来,藤蔓枝干围绕漩涡构成的湖生长。从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哀乐,鸟喙使得小提琴、长笛、大键琴发出空洞的回响。呜——呜——
“您瞧,”小丑的嘴凑到莫扎特耳边,下巴嗑在莫扎特的肩膀前面,弄得生疼,“丛林的国王!”
黑衣人消逝在黑暗里。

☆费诺里安相关的一些我流思考

*所有的观点建立在“费诺连天生煽动性强”的基础上,“煽动性强”具体指,有意想要别人做什么就一定能达到目的,在日常生活中因为他们自己身上的特质、即使不刻意散发魅力也对他人有吸引力

*极其我流预警,欢迎讨论,观点如下:

1. 芬熊
狒狒不去承担王长子的责任,芬熊必须(无论他是否乐意)代替狒狒去保护、领导族人。他看穿了狒狒,他早就知道费诺里安的“谋算和剑都是双刃的”,他提前看到了危险,但他无法阻止上了头的族人(指的不是演讲,是被放逐前的狒狒,他的火焰尚未被蒙上阴影时费诺可以很迷人[这里的“迷人”是个动宾词组])。(加上米尔寇的挑拨离间)他只能提前做好防御,但由于米尔寇的谎言,狒狒拔剑相向。芬熊从那时起和狒狒分道扬镳。狒狒的这个行为本身(不管他的剑锋对着谁)让芬熊明白他和狒狒走的路不会一样了。从这个角度说,“你将领导,我将追随”是一句为了缓和形式(、也许还包含着芬熊能和狒狒重修旧好[“旧好”指的是不完全决裂]的希冀)的话。至于行动上?芬熊已经作好拯救诺多于烈火的准备了。诺多出奔时芬熊跟着去不是因为追随狒狒,而是因为他有责任、也有野心,要保护他的子民。狒狒是矛,芬熊是盾。

2. 三芬
三芬在曼督斯的诅咒后带领一部分族人回头,因为这时他不再是快乐王子,如果说天鹅港之后他还心存侥幸,那末曼督斯的诅咒逼迫他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原谅用词不当),像他的两个兄长一样承担重负,而对三芬而言,对族人负责的唯一方式是不带领他们向前、不让他们经受自己已经经受、而他们必将经受的痛苦(他的妻子是泰勒瑞,他是第一个有名字的被费诺里安的双刃剑所伤害的人)。对他而言,对族人负责的唯一方式是带领他们绕过他可能预见到也绝对经历过的惨剧。
另:个人以为三芬之所以名字前面加上fin,因为他是合法的在维林诺的诺多至高王,无论是他自己加分还是他的孩子们给他加都没问题

3. 追随者们
(好了这个问题讨论完毕,反水的是双梅部下因为他们内心迷茫。内心迷茫划重点)
费诺里安是他们的光,费诺里安的光太过明亮,在他们见到这光后,相比之下其他的光都黯淡,因此长久以来(甚至从维林诺起)他们眼中就只有这光。他们始终追随费诺里安,未必因为他们坚信自己的目标是正义的、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或者自己采取的手段是可谅解的,而是因为他们盲目。他们以心追随费诺里安,他们的脑子陷入狂热而无法思考。但费诺里安做了太多恶事。三五对牙口做的事约等于谋杀,其余五位不断血洗无辜。这些事实刺激着他们,就像刺激着一个昏睡的人。逐渐他们无法沉浸在费诺里安的光里,来自外界的刺激越来越多,他们逐渐难以盲从。但费诺里安毕竟是费诺里安,他们仍旧有吸引力得像个黑洞,追随者们在烧船时已然越过了那条界线,从此有去无回。他们无法挣脱,自从他们决定跟随费诺里安起再无退路,好比毒瘾者难以戒毒。他们没法继续跟随费诺里安,又无法离开(因为他们已经对此上瘾,并且他们也亲手阻断了自己的退路,凭着手上的亲族的血)。他们找不到一个办法让自己能继续下去。他们没有路了,遑论生路。他们只能从根源上斩断一切,那意味着毁灭世界或者毁灭自己。显然他们无法毁灭世界,因此他们自毁。
在纳国脱离三五的精灵之所以不迷茫,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第二次亲族残杀,而且三五的恶行足以令任何一个精灵退避三舍,再而且他们在纳国过得很好,短时期内可见的噩梦来源只有蘑菇和三五

TBC
感谢您看到这里,欢迎讨论

【萨莫萨】玫瑰经和安魂曲

唱诗扎×魔鬼萨,bug满天飞

****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萨列里站立在萨尔茨堡宫殿的房檐下,眯起眼睛远眺教堂。他本想径直朝那里走去,等待圣乐降临,不过那样做太消耗他了,并且他还有工作要做。他等到仆人起床,披着外衣去马厩又只穿着单衣进屋,手里提着一大桶柴火,汗珠在额头上闪闪发亮,就像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亮一样。他极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街道的另一边,有一扇庄重而刻着隐秘的华贵花纹的木门打开,神父从那儿走出来。

他一路跟着那位神父走向教堂。他并没白费力气地在神父耳边咕咕哝哝,虽说言语的力量强大,但萨列里不像他的同类们一样嘲弄天堂,忽视天主的力量。神父走走进教堂,走进忏悔室,他的努力多半会打了水漂。有些同类捉弄他,说他比起魔鬼更像是魔鬼的盘中餐,他不置可否,坚持畏惧天主。魔鬼中惟独他懂得什么叫恐惧,他在心里珍重这点。

神父走进教堂。他完全可以跟进去,但他还是在窗外等着。神父是他用来打牙祭的小甜点,他想先享用大餐。不过当他流连在窗外的时候,他顿住了,脚下一滞,慌慌忙忙地透过彩绘玻璃往里望。彩绘玻璃并不是什么好用的偷窥介质,他拿尖尖的手指捅破了一块玻璃,从开出的小孔朝里张望。

啊,那是他的大餐。萨列里的舌尖不自觉地碰了碰嘴角。他太熟悉这个男孩了,他在男孩身旁徘徊良久,熟悉到他即使从没听过男孩弹羽键琴也能分辨出坐在硬邦邦琴凳上的不是别的男孩。他在男孩身旁徘徊良久,久到夺去了男孩一个好伙伴,和男孩一样年轻的男孩的生命,久到他预约了男孩所亲吻的一个小公主的灵魂。男孩逃不脱的,他终于追到萨尔茨堡了,他足够有耐心,毒蛇潜伏了够久,他玩弄够他的猎物了。

他听到神父呵斥男孩,男孩不满地咕嘟几声,跟着神父走开了。萨列里看着他们消失在祭坛一侧开口的小门后,迅速贴着教堂镂花的墙壁溜到正门,他四处张望,没有手持十字架或头顶蘸圣水的神职人员经过,没有哪个倒霉的通灵的孩子惊呼,他安静地走进教堂,仿佛一位大公走进自己的宫殿。

他一直走到祭坛前,抬头仰望,今天似乎是尘世的某个特别的日子,已经有两三只玫瑰花圈被献上,新鲜采摘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沾着未消散的夜露。萨列里注意到有几根刺的尖端泛红,大有可能是采花编花环的女子被刺破了手指,血液留在玫瑰刺上。他伸出手逗弄一会儿花,一朵一朵触碰过去,花瓣变了色,花苞变了样,刺从茎干上收缩回去。

萨列里凝视了一阵子枯萎的杜鹃。这些花的叶片不服输地从铁线里挣开,它们是荒原的魂灵,它们不属于这里,它们不属于教堂,它们与恶魔为伍,它们与玫瑰针锋相对。真可惜,萨列里漫不经心地想道,他还挺喜欢玫瑰的。

就像他喜欢那个男孩一样。可悲啊!萨列里是魔鬼,纯血的魔鬼,将他的身体剖开,里面不会流出一滴常人的血。可他却因天堂的孩子而感到欢喜。他走到男孩离开的羽键琴旁。他坐下来,开始弹奏。清泉从琴键间的缝隙里汩汩流淌,在萨列里的手指下铁熔成铁水,木头滴下树汁,在他的手指下羽键琴哀哭,小声啜泣,哭得整架琴都化为泉水,水珠滴落在教堂的雕花地板上,泠泠作响。似哀恸又不尽然,羽键琴淌出春天的泉水,那也只是春天的泉水。的确哀伤,却蕴含无限生机,死寂带来活力。清泉滋润万物,荒原上杜鹃盛放,野玫瑰绽开到花瓣快掉落的地步,罂粟招蜂引蝶,石楠展开卷曲的叶片,金盏花钻出土壤,旋花藤爬上橡树的树干——

然后触抓不稳,掉了下来。萨列里惊恐地发现自己对上了男孩的眼神,那个男孩已经换上了唱诗童的装扮,正朝他的方向凝视,一开始是慢慢地,然后仿佛确定了目标,直冲他眨眼。他目视着男孩站在祭坛旁,壁画上的光环围绕男孩头顶,男孩以一种耶稣基督式的圣洁伸出手,急切地,仿佛邀请的姿态。

萨列里放下手,从快化成水的琴凳上站起来,向后退缩。他碰倒了某个画家踩在上面仰头画穹顶的脚手架,在同一时刻男孩回头,神父走了出来。神父向男孩低语了两句。男孩极度不满地抗议。神父更压低了声音,俯身在男孩耳边耳语几句,待神父直起身来,男孩不可置信地打量神父,跺跺脚,转身向羽键琴走来。萨列里怀疑神父看得见自己,他蜷缩在教堂一隅,拿黑袍遮住自己,隐蔽在阴影里。

男孩开始弹奏,在男孩专注的凝视下羽键琴逐渐把自己扭回原来的形状,男孩在泉水里放进游动的鳟鱼,鳟鱼欢快地跳跃,溅起一滩又一滩水花。水中倒影出深夜的月亮、明亮如夜灯的星辰,玫瑰花的苍白花影在水中搔首弄姿。还有更多、更多,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蓝背的松鼠,黎明的云雀、翠鸟和红雀,蟋蟀隐在炽热的阴影下鸣叫,树精摆动腰肢,酒神被拼凑的肢体上还留有裂痕,男孩掀起一阵巨浪,他的小溪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败下阵来。神父冷眼旁观。

还有更多、更多。男孩撕裂自己的胸膛,他看见棕黄的脾脏,血红的胃,鲜红的肾脏,张牙舞爪的血管里血液冲撞管壁,男孩像撕裂一件华美的绣金线大衣一样撕裂自己的躯壳,外表金黄红润的石榴裂开,露出猩红的心和深绿的膜。男孩伸手,手掌里躺着一颗心脏,强健有力,怦怦跳动。心脏是深红色的,像剖开来的红心火龙果的切面,又更加红,形状像一朵硕大无比的玫瑰花苞。花心正在抽芽。乌黑的斯巴达克斯待绽未绽。

萨列里接过心脏,假如他是人类,他现在就会抖成筛糠。但他是魔鬼,所以他只平稳地接过心脏,平稳地将它塞进空洞的心胸里。

他爆发出一声又长又粗犷、属于神祇的嘶吼,持续不断地嘶吼,他要把喉咙整个从嘴里呕出来,他看到世界向他涌来,他不明白自己以前缺乏了什么,以至于视野内的事物那样面目可憎。他现在有一颗心了,他想要尖叫,想要击打,想要自毁,想要大开杀戒。曾经他没有一颗心,他能够包容一切,严谨执行魔鬼的义务,但现在一颗心脏正由不得他地,在他的胸膛里,两片肺叶之间的地方冲撞,他的胸膛被憎恨和嫉羡充满了。他一下子辨认出这两种情绪,他可是魔鬼。他惊慌失措。只有人类才有此般弱点,他不属于他们!他的胳膊颤抖着,甚至没法从自己胸口的伤口里抽出手来。

莫扎特看着他,不敢碰魔鬼的躯体。他看着莫扎特的眼睛,颤抖,嘶吼,尖叫,爬虫堆上十字架,黑暗熄灭点给亡灵的烛火,琉璃彩窗的颜色被刮掉,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手从伤口里抽出来。乌黑的血挤出来,滴在地上,颜色如同郁金香里的斯巴达克斯。血涌到莫扎特脚下,莫扎特不安地动了动,但血没有再往前涌去。

萨列里爆发,他的内脏外翻,血液倒流,眼睛愈发明亮,他长时间、持续不断地嘶吼,震碎了教堂的彩绘玻璃。然后他停止,一摊黑血留在教堂的地面上,莫扎特低头看了一眼,魔鬼的血映出唱诗童的脸。

小沃尔夫冈不安地转头,寻求神父的帮助。

“啊,没事,”神父告诉他,“我的小沃尔夫冈,你做得很好。你完成了这个仪式。”


不,小沃尔夫冈自言自语,是他完成了这个仪式。

【魔仙拉娘】劳瑞林的果实

《纳尼亚传奇》白女巫×《精灵宝钻》凯兰崔尔

白女巫在追赶佩文西三兄妹的路上,“蛇引诱夏娃”一段除外
盖拉从双圣树被毁之前,到第一次亲族残杀之后,用银树是帖勒瑞,盖拉去中洲为了阻止费诺理安的设定
全文两位美丽女士的对手戏都是处于,空间交互的状态。她们各自在各自的空间里,但她们的空间重叠了。

细节十二分经不起推敲

欧欧西预警

****

凯兰崔尔看到了。

她不知怎么做到的,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她睡着之前在跳舞,但她就是看到了。她看到和她面容相似的女性从北方一路疾驰而来,她从未一瞥外表但听闻过名字的驯鹿拉着车,一共有十二只,十二只驯鹿拉着雪橇疾驰在冰山上。她也不知怎么看到了冰山。她从未经历过冰山,她也不会去经历冰山。唯一保有她足印的高山是在侍奉星辰之后瓦尔妲时登上的塔尼魁提尔圣山。可瓦曼威与瓦尔妲的宫殿并非用寒冰制成(不知怎么她看到雪橇从一座冰宫里出发),山上也只有晶莹的雪而少见冷酷的冰。在童谣和各类故典当中,冰一向和黑暗的不毛之地被联系在一起。凯兰崔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这些。它们并不是梦。

凯兰崔尔透过什么看到这些。很像真知晶球,但凯兰崔尔不拥有任何一件真知晶球——真知晶球是费阿诺的专利,她相比做王子更爱做工匠的叔叔在阴影降临维林诺后不再像以前一样大方。她面对着穿衣镜,从幻象里缓过劲来,打开衣橱门。打开的那瞬间她的灵魂还未完全习惯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下子用力过猛,柜门砸到她的额头靠近太阳穴的地方。她感到血管突突地跳,头隐隐作痛。她为自己挑拣衣裙,一只手在衣橱里翻动布料(布料发出好听的沙沙声),一只手抓进把手好让自己站稳。她觉得很不对劲,她从洒满衣橱底部的钻石粉尘中看出来,从略感冰凉的空气中闻出来,从窗外不耐烦的马蹄声中听出来[1]。她亲自迎接那位女性手持金杖、坐着由十二匹雪白驯鹿拉的雪橇来到——那位女性。“纳尼亚的女王”。

至少那位女性本人声称如此。凯兰崔尔停住手中的动作,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七年前自己站立过的地方,那时候她打开柜门面对的是一个树林里的新世界而不是挂像树林一样满满的一堆太过繁杂的衣服。出于某种奇异的念头,她就站在那儿,没有动弹,没有往旁边跨一步。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所隔空看到的,并不惊讶但心中不安地发现这位女王脸上没有笑。凯兰崔尔确定女王的金杖会发挥其作用,因为当女王的雪橇接近维林诺时,劳瑞林洒去的第一缕阳光就落在女王的杖尖上。凯兰崔尔看到极其矮小的赶车人(和上一次一样)拿类似藤条的东西抽打驯鹿。激流窜过凯兰崔尔的背,她站得愈发笔挺。她在七年前得出了女王和她来自两个世界的结论,她从未把这个结论告诉过任何人,尽管这样就让疑心的种子被埋在心底,然后发芽生长。作为精灵她对女王时刻提防,可女王又不是精灵。尽管女王的美貌连樊雅族都无法比拟。女王令她想起雅凡娜的姊妹[2],女王冷酷的眼睛令她想起泰尔佩瑞安盛夏时的深绿树叶,女王闪亮的眼影令她想起泰尔佩瑞安叶片上滚动的银露珠,女王苍白的小臂令她想起泰尔佩瑞安低垂的树枝,女王深色的厚重裙裾[3]令她想起泰尔佩瑞安深扎于泥土的树根。女王同时又令她想起星辰之后瓦尔妲所取用的形体,接着凯兰崔尔发现,上次女王的外貌更像瓦尔妲,这次则更类似雅凡娜。力量的强弱会改变埃尔达的外貌,凯兰崔尔想起这样一句话。这句话对另一个世界的埃尔达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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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兰崔尔坐在马车里,她发觉自己坐在雪橇里。可怜的驯鹿被时不时抽打,凯兰崔尔十分不舒服地坐在女王和驾车人中间的位置上。凯兰崔尔很高,比大多数诺多女子都要高,和她名号意为“银树”的伴侣凯勒博恩一样高,但女王更高。所以女王微微俯视她,但不知怎么做到的,她得以平视女王。

轿厢晃动,凯兰崔尔看着女王,女王一直看着凯兰崔尔。她们正行驶在平原上,朝永夏之丘飞驰而去。

“你来干什么?”女王说,语气比上一次冷淡许多,冷得可以滴水成冰露结为霜。

“我看见你了。”凯兰崔尔答非所问,“你也看见我了。但我们并不在一块儿。”

女王带着充分表示不满的表情看着她,女王没有酒窝,但她抿起那看起来就像由糖浆做成的嘴唇的时候,脸庞两边就好看地陷下去一点。

“我好奇你的世界。”透过女王的语气和探知到的部分神经,凯兰崔尔感受到女王说话时的热切。

“和你所处的世界并无太大不同。”凯兰崔尔回答。她不喜欢女王的这种态度。她发觉女王内心动机不纯,只是表面甜蜜。

“不,”女王说,“你的世界与我的并无不同。”

女王的脸上显露出贪婪,语气加重:“它年轻得多。”

女王把金杖刺入劳瑞林的树干[4]。凯兰崔尔猛地转过神来。

仆从在叫她下车,第三家族举着浩浩荡荡的金色旌旗,上面画着两条蛇上下衔起一个花环的纹章。女王曾经误把凯兰崔尔称为“夏娃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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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引诱夏娃[5]去吃她不该碰的苹果。”女王说,一边摘下劳瑞林最后仅存的硕果,带着漠不关心的神色和发红的瞳孔咬下来一口太阳[6]。女王的眼睛是绿色的,凯兰崔尔之前观察过,比绿翡翠更绿,和开屏最美丽的孔雀的绿色尾羽一样绿。红色,火红色,红褐色在她的瞳孔里燃烧显得格外使精灵害怕,那股疯狂的气息伴随声波和风飘扩散开来,声波是瓦尔妲听得到的,风是曼威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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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害怕。”女王对凯兰崔尔说。

我没真的毁掉你的世界。女王注视着她。

你是个强大的公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女王。他们会给你冠上固定的称呼。

你有力量,你有美貌,你有学识,你还懂得王族必会的政治手腕。

你刚刚大放异彩,我的小公主。

“从我的船上出去。”凯兰崔尔命令女王,擦着两把剑[7]上的血迹。凯勒博恩的船上有一点沙子,她就把沙子剑刃在上面揉来揉去。

“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女王说,空气骤然变冷了。

“事情和你所说的有所区别。”海风打在凯兰崔尔身上,打散了她的一头秀发——现在那是唯一可以从中一窥双圣树光辉的事物了,鉴于三颗精灵宝钻统统落入魔苟斯之手,“我向东航行是有的放矢。”

“难道你的标靶不是土地和权势吗?”女王质问道,“同时兼任背叛者的刽子手,就像我?你莫非不渴求这些如同我渴求金色的禁果?”

凯兰崔尔抬起眼睛,她明亮的蓝眼睛就像银光下从罗瑞恩的花园里采摘的两篮满天星。满天星黯淡下来。她发觉自己虽然想要反驳女王既冷酷又自私的言论,但却无从反驳,她唯一能说出来反对女王的话是她不会成为刽子手,不会再次把剑刃对向亲族,即使是给全族的未来都蒙上像曼督斯的面纱一样难以揭下的阴影的、犯下恶行的费诺理安。但甚至连这个她都不能承诺,因为更有可能发生的事是第一家族不断被他们的誓言所驱逼,一而再,再而三地大开杀戒。

她停止擦剑,一把把手里的沙子洒进海里,风吹得它们纷纷停留在船沿上。海鸥都认得凯兰崔尔与凯勒博恩,误以为沙子是惯常的面包屑,它们徘徊在船上空,因为看到她两柄剑和衣裙上溅的血并感受到的整条船上的怒火和沉重气氛所以不敢像往常一样,扑下来从两个精灵手心啄食吃。眼看着她把小颗粒往船外洒,海鸥一只接一只地俯冲下去,接到沙砾咽下去,又从嗦囊里一股脑儿全吐出来,不满地翅膀扇过她和女王的脑袋。女王神情冷淡,在最后一只、也是最大胆的一只海鸥飞来飞去,翅膀扫过她们每人三次即将飞离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金杖点向它,海鸥瞬间全身僵硬,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石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保留着死前的惊骇情形,如同任何一具尸体,或者是那些灵魂还没完全离开的受伤严重、昏迷不醒的躯体。

凯兰崔尔看着石鸟,又看着女王。

“出去!”她声音嘶哑,身体几乎在发抖,“你这隶属黑暗的仆从!”

女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消失了。凯勒博恩从楼梯走上来,从身后伸出双臂环绕她的肩膀。凯兰崔尔闭上眼睛,她累得虚脱。

凯兰崔尔看到了。

她看到赫尔卡拉赫投下巨大阴影的冰山,升起第二家族银蓝色旗帜和第三家族金绿色旗帜的精灵队伍,精灵纤巧如椴树叶般的双脚上套着厚重堪比浣熊的长靴,每个精灵的头发都被凌冽的山风刮得缠成一团。女王从黑暗中现出身影,挡在领队者面前,掀开毛皮,露出苍白远胜瓦尔妲所取以制作星辰的露水的双臂:挥一次魔杖,风暴停歇了;挥两次魔杖,诺多脚下的薄雪化成了水,还没等她挥第三次,从冰山内部发出呕哑嘲哳的声响,冰山开裂,冰块坠落。

[1]改自指环王三部曲电影片头盖拉的:the world is changing…句

[2]雅凡娜的妹妹瓦娜,号为“青春永驻”。她行经之处百花萌发,眼神过处繁花绽放,而她所到之处,群鸟欢唱相迎。——百花萌发、繁华绽放、群鸟欢唱等代表春天的景象是白女巫的噩梦,象征着她对纳尼亚的控制在消减

[3]电影中,白女巫衣服的颜色随着她所处状态而变化,情形越糟颜色越深

[4]她从那里悄悄潜近蒙福之地的光明,因她对那光既饥渴又痛恨。——白女巫在阿斯兰开天辟地后进入纳尼亚,对一个神圣果园里的果实就是这种态度

[5]白女巫的演员饰演过一个名叫夏娃的吸血鬼,吸血鬼夏娃的伴侣叫亚当

[6]白女巫曾亲口说过,我们这个拥有更亮更大的太阳的世界,更年轻

[7]电影中,白女巫的魔杖被砍断后,她使用两把剑战斗;这里私设盖拉在天鹅港也是用两把剑战斗

【莫萨】萨列里大师得了花吐症

米扎特×flo萨,两人均有吐花情节
很久以前小本本里的一个脑洞,深夜爆肝出文,严重考据不足预警
从1789年一段开始华丽句子几乎全部借用王尔德,因为我自己的脑子吹完米扎特就炸了

****

1786年三月

萨列里大师得了花吐症。

萨列里大师得了花吐症!

“听说了吗?萨列里大师……”

走在街上,萨列里用以辨别音符的灵敏耳朵听到人们这么议论。他生生生出一丝不快,就像一只小蜘蛛慢悠悠地荡出一根蛛丝。他无意间微微颔首,一张令人敬而远之的俊俏脸庞板得更利害了些。可议论的人似乎小有身份且毫无教养,仍旧聒噪个不停。萨列里走过去,尽量让自己不去回应落在嘴唇周围的、对他而言极其带有冒犯性质的眼神。

独栋房子门口,身穿华贵镶金线的仆役为他拉开门,年轻的男孩偷偷瞥一眼他的嘴角,被他轻轻扫视过后,目光急忙沿着黑领花下落。

“萨列里大师……”

穿过走廊,萨列里如是听到仆人的窃窃私语。他经过他们时,这些不比他低微多少的人至少看在自家主人罗森博格的面子上,对他恭敬有礼。但仍有女仆尽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抓紧机会偷瞄。

萨列里抿紧了嘴唇。

萨列里的确染上了花吐症,这种听名字就像“花柳病”一样的不正经疫疾。虽说在医学界,从理论上而言这是一种堪比黑死病的不治之症,传播方式也并不比黑死病更见不得人,但在黑死病横行的地方——也就是,大街小巷,关于花吐症的闲言碎语、各类香艳谣传,传播得甚至比黑死病更迅速而广泛。广泛到连萨列里这种极其爱惜羽毛的宫廷人士都略有所耳闻。

当他发觉自己重病缠身时,萨列里心想,他不断回忆起那个二月末的无辜的明亮早晨。不顾生物钟唱了一宿的夜莺难得休憩,红葡萄酒还借着自己和血液相差无几的深红在血管里涌动,窗外悬铃木剥落了一块树皮。总而言之,这是个美妙的春天清晨。

事情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他肃穆地站在穿衣镜前,和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但他没有向往常一样看一眼倒影。他心绪不佳。所以萨列里大师只是拿起仆人准备好的玫瑰花,肃着脸,侧着头把它别在衣襟上。

这时候,萨列里大师用以攥紧羽毛笔或轻扬指挥棒的高贵手指一滑,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他轻咳一声。

一朵一模一样、甚至更加鲜妍的红玫瑰从他微启的唇瓣间涌出,玫瑰的花瓣比任何一个处女的唇瓣更娇艳欲滴。萨列里想要捡起来那朵花,但玫瑰没等他碰到它一片花托,就在空气中化为齑粉。萨列里呆住,看着如同红宝石颗粒的玫粉粉末和房间里飘浮的灰尘一起,四处游荡。不同之处在于,红宝石颗粒消失得太快,而灰尘停滞得太久。

他确信那是一朵红玫瑰,而不是红蔷薇、红月季或者别的什么。吐花并不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一瞬间,只在肮脏不洁的小径两旁流传的话语,拼命往他的大脑当中钻,每一个都妄图把自己表现出来,好似妓女大跳伤风害俗之舞。

萨列里大师一刻不停,假装正常地完成了剩下的妆饰,眼眉微凝,走下楼去赶早饭。

“您还好吧?”罗森博格伯爵为自己好友的心不在焉心忧如焚。他颇为关心地这样问道。他刚把会客厅的门关上,正在四下无人的环境里和萨列里讨论如何安排维也纳的宫廷新秀在宫廷里的位置——换句话来说,如何把莫扎特踢出各大沙龙。他可不想再这时候出什么了乱子,虽然暗地里他期待着萨列里停手此事。他的确非常不欢迎莫扎特,但凭借着多年的相处之道,罗森博格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首席乐师长如今不仅吐花,还有些神经不正常。他担心萨列里的方案的可实施性,并暗自揣摩萨列里丧心病狂的程度。

毕竟,音乐家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友好。伴随着他嘴唇嗫嚅,红玫瑰从嘴里飘出落地,双眼也泫然欲泣——泣的是血。他虽然看起来镇静,连服用了镇定剂都不能比这幅模样更镇静,双眼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很好。”萨列里双手抱胸,洋红色的玫瑰随着每一次吐息消逝。他不知所以地望着好友可笑假发底下的脑袋。

“噢——好!好的!”罗森博格连忙说,不再哪壶不开提哪壶。

萨列里严肃地点点头,营造自己十分正常、丝毫没有被花瓣和那些好似在春天的微风里飘扬在房屋间的花瓣的流言影响的假象。他的某些部分的确没有被影响到,所以这表情是真实的,足够真以拿来应付深谙他心绪的老朋友。他的另外一些部分,则早就随花飞到天尽头——他双眼可见的晴朗天空的尽头。天空淡漠得如同踩着秋天尾巴遍布大地的霜,云朵是从最洁净湖水表面蒸腾起的雾气形成的,太阳比蜂蜜更加金黄、比金丝雀的羽毛更加轻柔,可它的光芒又比火山口喷涌出的第一股岩浆更炽热,同时也比火炉里干柴之上舞蹈的火苗更容易灼伤去撩拨它的人们。甚至连意大利的阳光都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

他双眼可见的、莫扎特。

萨列里大师从罗森博格身边走开,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扫过在银架子上堆成小山的甜品,手指握住和他骨节一样苍白的杯柄,把茶送到嘴边。他微张嘴唇时,又有几朵玫瑰花落下,它们中的一两朵还带着叶子,玫瑰的叶子落在瓷杯里,叠着茶叶,然后迅速分解消散,和茶叶渣一起沉到杯底。

我不需要这么紧张,走出罗森博格的府邸,坐在马车上,萨列里大师告诫自己。马车正平缓地驶出伯爵家宅门口的光滑石板。这事儿很常见,太常见了。维也纳虽然不如巴黎那么风流成性,但日常卿卿我我的夫妻双方同时舌绽莲花也是常事(弃他而去的朋友达·蓬特就是一个典范)。更何况他是位艺术家,全维也纳的音乐家、诗人和歌唱家中,只有他一人不曾患有花吐症,如今事实证明他未能免俗,也没什么可恼恨的。

他的心不同意这点。瞧瞧呀——他那颗孱弱地悸动着的心脏讥诮他,这就是现实,你惯说你始终直视的现实——您还敢面对他吗?在您连您自己吐出的玫瑰花都不敢直视的时候?您还在陷害他呢——在他的陷阱早已把您捕获的时候!

马车行驶过参差不齐的鹅卵石,震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嚷嚷着自己要散架。车夫在前头咒骂一声,萨列里大师什么也没有说,默不作声地容忍着疼痛,以此代替落在脊背上的长鞭。他眼神涣散地看着窗外,他不是莫扎特,不能为正在接吻的贫穷情人谱曲、为樱草花的绽放作歌。他只是萨列里,拥有一个宫廷乐师长的职位,为自己可怜的才华担忧,仅此而已。

路程不长,他付给车夫4个克罗伊策,然后下车。

他推开自己家沉重的橡木门,让傍晚的日光洒进他优雅精致的房间。仆人上来接他脱下的外套,他面不改色地走去卧室,中途头不当心撞到了门框,他咬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嗓子里却堵塞着什么,搔得他喉咙发痒,萨列里大师不得已咳嗽出来。鲜红的玫瑰连带花托和一两片叶子游荡在空气中,他眼看着它们化为粉末,又咳嗽了几声,更多的玫瑰花被挤出他的嗓子,最外层的花瓣还有皱褶没能舒展开来。

萨列里大师这才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花吐症致死。

如果不及时得到暗恋那人的亲吻,患者会因身体愈发衰弱而死去。

哦,他好奇维也纳上流社会都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他冷漠地想到曾经的好友达·蓬特,这位宫廷诗人跟自己妻子发生的事大概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虽则这也不够成为他们偷情的缘由。真见鬼——他还指望着自己就一辈子往外吐玫瑰,一直吐到莫扎特的墓碑上,或者他自己的棺椁里去,但显然不可能了,除非莫扎特早逝,他势必会提前为自己的墓穴作好装饰。他还不想因为这种病丢了命,即使内心的一部分嚎叫着要他作一位舍身于无望爱情的殉道者。

他已经是殉道者了,俄耳甫斯的殉道者。

他唤仆人去买药,仆人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拿着金路易很快出去了。萨列里看着仆人离开,寻思那么多民众盯着他不放是不是因为他表现得就像一位舍身于无望爱情的殉道者,毕竟众人皆知他已经和妻子分居。他半是气恼,又迅速镇静下来,窗外的绿色梅花雀在灰绿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他铺开一卷羊皮纸,用绿色孔雀毛做的羽毛笔,笔画潦草地写下:

    致 文森索·里吉尼

他回想了一下这位宫廷乐师对莫扎特表示出的不满,以及被莫扎特冒犯的次数和严重程度,满意地接下去写。镀金笔头蘸满墨水,羽毛笔一晃,拇指盖大的墨迹渗透了羊皮纸,乌黑得如同他长久凝视的深渊。萨列里大师有条不紊地另抽出一张纸,摊平了放在写字台上,拿吸墨纸吸掉笔尖多余的墨水,重新写道:

    我最亲爱的朋友

他语言富有条理、措辞委婉地向他提醒“你我二人对莫扎特同样感到不快”,以奥地利皇帝的名义抨击《费加罗的婚礼》,并且让信件暗含“我们可以一起对付莫扎特”的意味。写完,他颇具耐心地看了三遍,拿蜡把信封封好,放在梳妆台的小抽屉里。

萨列里大师再次抽出一张纸,这次的纸上划着五线谱。他低头伏案,开始创作贵族邀约的协奏曲。

1789年12月

萨列里并非有意在宫殿走廊上悬挂的金碧辉煌的大吊灯下,好巧不巧地碰到他算计了四年之多、暗恋了(休想在别人面前听他亲口承认)天知道多久、声名依旧远扬的莫扎特,还鬼使神差地跟他一道离开,去维也纳一日游的。他面无表情,一边在心里数落自己不该让事情发生到现在的地步,一边暗地里把责任归咎于忽视他拼命示意的眼神、在皇帝面前把他留给莫扎特、自己拎着比假发还高的手杖一溜烟走人的罗森博格。

《费加罗的婚礼》的首演发生在一年半前。他和罗森博格,加上里吉尼的破坏起了作用,莫扎特自那以后很少出现在维也纳,萨列里听说他去了布拉格、去了德累斯顿、去了莱比锡、去了柏林,并非环游欧洲巡演,只是在每个地方都停留一阵子,他猜想莫扎特确确实实在维也纳待不下去了,毕竟自己亲手确保了每一扇沙龙的门都对他关闭。赶走莫扎特,萨列里并不为这不道德的胜利高兴。不少年轻的剧作家赶着把剧本往他写字台上堆,可达·蓬特每次见到他,总比以前更加疏离地向他打招呼,然后步履匆匆地走开。各大沙龙里仍旧有他身穿得体剪裁的黑衣的身影,可莫扎特教导过的姑娘们会对他冷着脸。罗森博格曾几次带着甜点心来拜访他,对他强撑着的惨白脸色表示关心,在宫廷乐师长当面服下抑制花吐的药剂后,不再多余过问了。卡瓦列里也曾来看望过他,尽力活跃气氛,一个人闲谈了好久,萨列里礼貌回答,最终以女高音的一声叹息作为结束,给他留下只镶嵌宝石的镂花鼻烟壶就走了。更别提那些眼见他地位更高而凑上来阿谀奉承的人(正是他们把诋毁莫扎特声誉的工作完成),萨列里以需要工作为名,不顾礼节把他们拦在门外。

花吐症得不到治疗是他每况愈下的唯一原因吗?每到夜晚,萨列里独自躺在冰凉的床榻上时,这个念头越来越频繁地拜访他,但每次萨列里都像维也纳把莫扎特拒之门外一样,不让这个念头进入自己的头脑,在和他自己的争斗中彻夜难眠。追根究底,莫扎特是一切的源头。莫扎特在这儿,莫扎特不在这儿。萨列里看不出其中差别。他以阴谋诡计对待莫扎特,因为莫扎特是他甘美的毒药;他为莫扎特嘴角染血,因为莫扎特作为礼物的乐曲从来是用心头血珠谱出的。他在极度荒谬的话语中颤抖,沉重的感情使天平向属于他的一端倾斜。

这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能告诉谁呢?

莫扎特走在他前面,看起来丝毫不像曾陷入低谷的模样,时间和苦难假若真的存在,还不如病痛在莫扎特身上刻下的痕迹多。莫扎特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即使在寒冬也发疯得堪比三月的发情野兔,眼睛亮得像个挨了热病的人。没准他真的得过什么重病,萨列里痛心地琢磨。

“大师!”

莫扎特嚷道,力气出奇地大,一把捉过萨列里的手,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腕。

萨列里的心跳猛地加速,莫扎特的指甲快抓到结痂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莫扎特温热的手心中抽出。

“是的。”他回答。他记得莫扎特说这个词的时候总像被牧人拿棍子驱赶的鹅。

莫扎特笑嘻嘻地说:“您爱我吗?”

萨列里呛着了,他猛地开口咳嗽,玫瑰现在已经长出小臂长的茎干,茎干上不用说地布满了刺。莫扎特眼疾手快地去抓,刺勾住了蕾丝边的袖子,扯断了几根丝线,莫扎特不管不顾地握住玫瑰茎,刺扎破了他音乐家的手指,萨列里心头一震,紧接着看到那朵被他自己的鲜血浇灌成猩红色的玫瑰颜色愈发深沉,花瓣是深红色的,就像东方天空的朝霞,花心红得像一块红玉。

红玫瑰在莫扎特手里盛放到极致,然后枯萎凋零,最终仍是一地齑粉。

莫扎特张开手,和山楂树的落叶同样枯黄的粉尘从他手里掉下去。

萨列里防御性地把右手按在心口上。

“这没什么可羞愧的,”莫扎特说,“人人都爱我。”

他真诚地望着萨列里的眼睛。

萨列里挪开视线,他的目光掉在地上,那里最后一粒红玫瑰的遗迹正随风飘散。

“真正的爱情是痛苦的,而且还是沉默的。”莫扎特喃喃,“它就跟月亮一样,永远活着。”

莫扎特把他的嘴唇贴上萨列里的,萨列里急忙躲避,却被莫扎特一把拥抱住。萨列里和莫扎特离得那么近,他似乎闻到莫扎特身上乳香的味道,尝到蜂蜜的滋味,他感到浑身发热,在冬日明亮阳光的灼烧下,他的皮肤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们发出“嘬”的一声,引来路人频频注目。

莫扎特放开了他,萨列里伸出的舌尖舔过被寒风吹裂的嘴角。

萨列里注意到在两人之间白玫瑰飘扬。花是浅白的,就像罩在河上的雾,浅白像晨光的脚,银白色像黎明的翅膀。他惊讶地拿手帕捂住嘴,咳嗽一声,却没有血点溅在绢布上。

“是我。”莫扎特苦笑一声。在他说话的当儿,耧斗菜和碎米荠,牛膝草和野兰香在空气中绽放并衰败。

“谁不爱您呢?”萨列里想要讥讽地反诘,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没问出口。

莫扎特猛地咳嗽,他咳得很利害,白色的堇菜和松雪草雪花似的在空中打个转再下落,莫扎特伸出手,揪一朵雪花莲,用食指和拇指赶在消失前把它捏得粉碎。

他们并行在维也纳的街道上,讨论键琴和钟琴,和声和转调,快板和行板。莫扎特总能即兴作曲,手边没有钢琴或羽毛笔,他就直接唱出来,记在脑子里。莫扎特有时会突然想到旅行途中什么让他愉快或不快的人,他用极其不上台面的话大肆批判平庸的歌唱家和作曲家,又用稍微入耳的方式给萨列里能装满一整个小铅匣的意见。萨列里不得不强迫自己向前迈动双脚才不会掉头逃跑,尽管他承认自己在每个方面都和莫扎特有共同话题。那些他自己不愿意咒骂的人,莫扎特眉毛不皱一下就毫不客气地在背后历数他们的错误;那些他想要表达的意味,莫扎特随口一条旋律就让音符跳上了天堂。萨列里曾企图提及《费加罗的婚礼》,莫扎特又对自己在布拉格的成功滔滔不绝,所描述的光辉堂皇得像一阵金雨。与此同时,莫扎特那天使的嘴唇吐出和言语一样可爱的莲香花和鸢尾,黄水仙和丁香花,它们沿着两人在泥泞地上的脚印飘散开去,街边的孩子们在冬天闻到花香,都咯咯笑着跑上来,纷纷跟在他们身后,就像跟随手持魔笛的吹笛人。

1791年11月

亲爱的萨列里大师呀——您说,谁会赢得这最终的胜利呀?

萨列里坐在莫扎特的包厢里无言以对。他在一切开始前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但他还将继续。他必须继续——不!他不会继续了。他的阴谋、他的安魂曲、他致力于躲藏的游戏。一切结束了。作为上帝的宠儿,莫扎特是多么仁慈,他匍匐在他脚下,比犹大对耶稣所做的更为虔诚,而圣子什么也不会问,因着他了解一切,于是他将伸出手来,原谅背叛者的背叛行径。

一曲终了,萨列里站起来,和旁人一样热切地鼓掌。他的余光看见卡瓦列里瞥他的眼神里带着惊讶,他捕捉到莫扎特脸上的笑容,纯净、欢快,一同往常。

坐下的瞬间,萨列里微微转过头去,嘴唇对着莫扎特的耳朵,莫扎特假发的卷毛蹭着他的脸颊。

“我爱您。”萨列里大师在黑暗中这样说。

1791年12月

萨列里注意到一个事实:

莫扎特从没吐出过红玫瑰。

这是很值得惊诧的一件事,毕竟,要说什么花最配莫扎特,维也纳十个人里会有九个说红玫瑰,还有一个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告诉你“没有花配得上莫扎特”,脸上带着无比虔诚的眼神,似乎透过你的肩膀看见了上帝。

现在莫扎特身染重病,被迫卧床,有好事之徒(大多是些小男孩,也有一两个蹬着皮鞋的小姑娘)趴在窗台上偷窥,都被仆人赶了出去,或者被萨列里大师叫去为他效劳。

但萨列里大师可是坐在莫扎特床头的。他眼见莫扎特的脸变得像一块失色的象牙,蓝宝石般的双眼里光彩渐弱,金黄的沙滩边,深海来的潮水正在退潮。莫扎特咳嗽得很利害,从他的唇边接连不断地涌出白玫瑰和黄玫瑰,白玫瑰像海里浪花那样白,黄玫瑰就像坐在琥珀宝座上的美人鱼的头发那样黄。尽管莫扎特嘴角溢血,可他吐出来的花仍然那样纯净,纯净得就像一朵在银镜中映出的玫瑰花影,就像一朵在水池中映出的蔷薇花影,而非真切的能触摸到的鲜嫩花瓣。

似乎是为了延长莫扎特的时间,或是阿芙洛狄忒不愿让莫扎特在贫瘠中死去,也可能是芙洛拉知晓这个人类即将死亡故而越发肆无忌惮地霸占他的生命,无论如何,莫扎特咳出来的那些白玫瑰和黄玫瑰,都在他枕边散发了好久的香气才消散。

萨列里守了莫扎特一整天,从太阳驾着他的金马车出来,到月亮驾着她的珍珠马车取代了太阳的位置。那些黄玫瑰和白玫瑰一朵也不剩了,莫扎特床头只有金闪闪得扎眼的壁纸,脏兮兮的床单,没盛满的水罐,和握紧他的手不放的萨列里。莫扎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这么美,叫萨列里不自觉流下泪来。莫扎特的眼里也装满了泪水,清澈得像两块最昂贵的琉璃。

“请您吻我,大师。”莫扎特吃力地说,“我最亲爱的朋友。”

萨列里觉得不祥[1],但他仍弯下腰,俯身亲吻了莫扎特失去血色的嘴唇。

莫扎特的情形很不好。他有时像孩童时一样嚷着要纸和笔写他的《安魂曲》,更多时候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要不是萨列里一直握紧他的手,手指搭在手腕上,萨列里都不清楚陪伴着自己的是活人还是被灵魂抛弃的一具躯壳。他们度过一整个夜晚,两人都不眠不休。

然后第二天到来了,黎明垂下玫瑰色的手指。

在萨列里的指尖,莫扎特的脉搏不再颤动。

萨列里止不住地哭泣,从他的唇边接连不断地涌出红玫瑰,像鸽子脚那样红,比在海洋洞窟中扇动的珊瑚大扇更红。

人们都在悄悄传说,萨列里大师的花吐症又犯了。

----END----
[1]亲吻嘴唇是埋葬死者的一种礼节

【戴露】宁芙若戴尔花

女子没有动,比传说中蒙福之地更永远洁白的面纱从她比高大雪山之下的阴影更乌黑的长发间垂落,微风吹拂它,它抚摸他的嘴角。
他站在她的面前,她站在风里。他不太记得她是谁了。但当她看进他的眼睛时,他还是战栗了。
他战栗得很利害。他走过许多地方,从星光渐弱的奎维耶能岸边到伊芙林灰暗凝冰的湖畔,从被桑戈洛锥姆喷涌而出灰烟笼罩的天空之下,到腐草缠绕脚踝的金鸢尾沼地的淤泥之上。他经受过南方带着瘴气的暑热,北方的不分敌友一并严酷对待的寒冬,东边的露水沾满头发的渗人夜晚,和极西处烫伤月亮的灼热阳光。
他不曾这样战栗过。战栗钻入他的灵魂,他的肉体安静下来了。
他以一种天真、疑惑的口吻开口询问。
“露西恩。”
他吃了一惊,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露西恩·缇努维尔。”
女子温柔地纠正他。
戴隆吟唱过神灵降临在树林间、祂的子女狂欢在长河旁、王国的兴盛与覆灭与复兴与再次覆灭的嗓子,只接收来自灵魂深处受到指令的嗓子,开张自己,说些他模模糊糊意识到的话。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
我跟随你的步伐,他想,从明霓国斯的地下殿堂到美丽安环带外的幽深森林,我歌唱薄暮中的夜莺一千次、呼唤宁芙若戴尔花与之同行的名字一万次。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本会在岩洞间消逝,我冬青似的黑发本会褪去光彩,我的灵魂也本会放弃这具老朽的身躯。但我追寻你,凭着这个意志我赶上了时间,甚至超越了一切时代的变迁。
戴隆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他毫不意外,因为他的肉体并没有发声的意愿,优美的音节只由灵魂逼迫促成。
“可我已经离开了。”露西恩再度说话,她的声音低低的,她轻声絮语,就像他们每次在一块儿时那样。戴隆的声音已经陈旧、沙哑了,唯独精灵的能力不断往肺里注入新被造成的空气,露西恩的声音却一同往常,仍然新鲜,新鲜得像春分时初绽的花朵。
不——不同了。彼时是鲜花,此时是鲜果,庆祝秋收的盛大节日上供奉给一如的形状饱满、色泽亮丽的果实。戴隆的机体已经衰老得像一具运转起来关节处吱呀作响、布满铜锈的过时机器,但诗人的神经还不断顽强地接收外在信息,纤细的、蜷曲的藤蔓在古老的树干上留下印痕。
这是他的露西恩,又不是。这是贝伦的缇努维尔,却也不完全如此。
“你死了。”戴隆说,无数情感在他早已成为蜉蝣生物乐园的脑海里汹涌,涌起的波浪因为表面太多藻类的缘故是彩色的,红的像紫杉有毒的果子,绿的是即将凋敝的槲寄生的叶片。他抱着部分爱意、部分恶意、部分不确定、部分不真实、部分就像一个困在沙漠中的人被喂进一捧水。他无比真诚地望向露西恩,透过波浪般飘动的面纱望她的眼睛。
露西恩三度开口,从她可爱的嘴唇间吐出的气息扬起面纱:“我去了未知之地。”
“我无法跟随你去的未知之地。”
他无法跟随那双椴树叶般轻盈的、跳舞的双脚所踩出的足印去的地方。他吃力挣扎,脚步蹒跚,要凭双手揪住树枝才得以前进,他前进了很远,但前进不到他渴求得口干舌燥的地方去。
凭借着突如其来的热切,在阴影下耳尖燥热的戴隆突然伸出手去,用他因为握剑、拨动弓弦、撩拨琴弦而结茧的手指紧紧攥住露西恩修长光滑的纤纤玉指。
“让我跟着你去吧。”他乞求道。
面纱后,一滴泪从露西恩右面的眼角流下,然后是另一滴、又一滴,高贵的泪水沿着她的脸庞滴落,划下的痕迹在戴隆看来,恰如她诞生那天,盛开在林间的宁芙若戴尔花。

在罗瑞安的花园里,涅娜以泪水灌溉那个最美丽的花圃,于是久未抽新芽的宁芙若戴尔花一片一片张开它纯白可比欧幽洛雪的花瓣,迎接暮色到来。
在曼督斯的殿堂里,最后一个辛达找到了他在壁毯织画间的位置。